堇青

南行(雁中心)

         尚六治世几十年时在奏国发生的事。源自《漂舶》的一个小梗。
          (二)
  许江表示,生活处处是坑儿,偏偏他还一踩一个准儿。
  他自打记事就无父无母,在里胥的照料下长大。在里家,虽然人人关系冷淡,但好歹吃穿不愁,也能在里胥的熏陶下识一两个字。可好日子到底没过几年,在许江十一二岁的时候,一个有关他身世的流言开始在里家其他孩子间传开。
        最初,他们只是在许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议论他的身世,也不敢真的给他以颜色。一段时间后,发现里胥不干涉他们的所为,便更加肆无忌惮,干活时各种排挤不必说,甚至明目张胆的辱骂。
        一日课后,许江正要去打扫庭院,今天轮到他当值。他在杂物间取了扫帚,正要出门,却听见屋外的议论。他扒着门缝小心的向外看,发现张树和李二等人正围成一圈说些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"我说,许江他也配待在里家?"李二尖声利气地说到。
        "就是,明明是雁国难民的野种,凭什么跟我们待遇相同!"黑瘦的张树附和。
        "他的父母,好像是因为抢了村里的东西被送到过官府。"
         "宗王仁慈才没有赶走这些难民,没想到我们供他们吃穿,他们却反咬一口,真是忘恩负义!"
         "谁知道许江以后会怎么对里家,他可流着杂种的血。"
         "一想到他以后会和我们一样,拥有旌卷和田地,我就觉得恶心。"
   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   啪!扫帚掉到了地上,许江却浑然不觉。他有些眩晕,感觉头轰然裂开一般地疼。他人的排挤他并非没有感觉,自己是难民后代的事情他多少也有所耳闻。可是,他毕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,亲耳听到之前只以为是他人对他出身卑微的作弄,未曾想太深,也从未想过他们会认为他忘恩负义。
         他多少有些委屈,那些谩骂他的人们,又有几人真正出身"高贵"?李二的父母是浮民,旱灾时饿死节饿死街头;张树本来是乡长家的公子,不幸父亲剥削百姓被举,还是过户到叔叔名下才得以寄养在里家而不被他人谩骂。只有心善的夫妻才能求得子嗣,他们的降生本就是天帝闭目养神时的奇迹。大家都是不幸者,为什么还要相互苛责,加深彼此的不幸?他长大之后才明白:弱者,更喜欢欺凌弱者来彰显自己的存在。而欺凌,往往不需要理由。
          他推开了门,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去找了里胥。那个一脸忠厚实则奉行中庸之道老者,将他送去了奏收留难民的机构——保翠院。许江没有想到的是,离开里家,只是从一个噩梦跨入了另一个噩梦。
         在噩梦中,他没日没夜地烧着瓷器。上头利用他们没有旌券的不便,让他们接连不断的赶工却只包食宿没有工资。每当他们有所不满,工长总告诉他们奏为他们难民提供机会就该心存感激,却无人了解他们日夜辛劳的苦楚。
         院中来人总会难得的空闲,他总是跪俯在一侧,用余光撇着地面,看那种叫"骑兽"的生物。富商采买时那种生物的脚毛粗糙而狂躁,乡长光临时是柔顺的白毛,地位超然的飞仙看中这里的青花瓷瓶时金黄的脚步伐间也透着高傲。或许骑兽像主人,许江这样想。
         可能就是因此,他才在麦穗般金黄的傍晚,鬼使神差地跟在那两位拥有耀眼自信骑兽的人身后,并与以往意义不同的跪俯。
         "请大人救我!"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。他不是没有怕过求救失败的后果,只是依稀记得院长提起过近日钦差来访。不论眼前人是否能救他,总要赌上一赌。
         "好。"身形高大的男子很干脆的答应了他。倒是旁边的小公子一脸惊讶地扯着男子的衣服,揪着他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。
         他便跟着他们在旅店住了下来,觉得自己一身的肮脏配不上温软的床。
         "尚隆,为什么要帮他?"六太对着君王的背影问道。他知道尚隆一向不爱多管闲事,更不可能干涉他国内政。他这么做,一定有自己的理由。
         "马鹿平时不是最喜欢路见不平?怎么,见不得我这个肮脏的王偶尔做做好事?"尚隆扭过头,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。
       六太撇撇嘴,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却也没有多问。他跳上床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只觉得一股困意袭来。
         半睡半醒间,他听到了君王的声音,音量小的好似呢喃。
        "越是平静的水面,越隐藏着汹涌的波涛。"
         "六太,雁的一百五十年,不会是这样。"
         朦胧里,六太感觉到了头被宽大手掌触碰的温暖。是尚隆的手掌呢,他蹭了蹭,只觉得自己睡得更香了。
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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